10/03/2004

[紀錄片] 我的紀錄片剪接經驗

1999年到2001年,我曾或深或淺地幫人剪過四支有長有短的紀錄片,底下是2001年6月,我在信中回答朋友對業餘剪接經驗的感想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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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四支片子的剪接過程中,跟不同的導演共事,理解到每個人對影像感覺的差異,組織說故事的邏輯過程,有時會讓你出乎意料之外,感受到一種見識增長的驚喜。

經由這四支,我所認知的紀錄片剪接,到最後會在三個相互影響的地方,不斷地做嘗試、修改與確認的工作,來來回回,重複 N 次,直到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發掘,在其中找到你最滿意的結果。

這三個地方就是:導演究竟想表達什麼、要選擇哪些影像以何種組織方式來表達、以及觀眾從最終成品接收到什麼訊息。

三個地方都牽扯到不同的知識、經驗與判斷,並不是其中一個地方做的好,片子就會好看。

比如,導演找不到影像來撐起他想表達的東西,有精彩的現場畫面卻組織不起來,組織起來的東西只有導演看的懂,觀眾讀到的是別的訊息,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,一直發生。

必須在這三個地方,來來回回地嘗試、修改與確認,一個好的片子才會逐漸成形。

在這個過程中,你必須很堅持,堅持發掘所有的可能性,但你又必須不執著,隨時準備放棄你已經經營許久的主題,去嘗試完全不同的方式。

有時你會發現你很想放進去的東西到最後放不進去,你不想講的東西,到最後非講不可;自己百思不解,順不過去的重重死結,會因別人的一句話豁然開朗,然而半夜靈光一閃,覺得大有可為的點子,會在隔日努力半天之後宣佈放棄。

在這樣的剪接過程中真的可以體會到開放心靈的困難,以及自己不可避免的盲點與偏執。

紀錄片剪接過程的這種驚奇與不可測,相對於劇情片事先的劇情安排與精細的場面調度,相對於某些事先寫好腳本才進行拍攝的「紀錄片」,這真是很磨人、損耗精神的漫漫過程。

待在田野,鉅細靡遺地紀錄著人們的生活,累積了如山高的毛帶,當你要進行剪接的時候,就會跟田野過程一樣,充滿了不可測,如果沒有這不可測,那才是怪事一樁。

換言之,以下的事情是無法想像的:照導演最初所計畫的結構,順利無誤地剪出一個片子。如果這真的發生了,代表著導演跟素材之間、跟自我之間、跟假想的觀眾之間,沒有不斷對話、質疑與拔河的過程,這樣的片子,認知結構太過一廂情願,必然發掘不出影像多元豐富的意涵。

最後到剪接結束,你可以對自己說,就我目前的素材,我已盡我的能力發掘出它們最大的可能性,這個成品是我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說故事方式,就這樣,這是我的作品。

這樣的片子會不會好看,可能見仁見智,但是這就是導演的誠意所在。

根據我的經驗,我覺得ㄧ個好的剪接師的必要資格如下:

首先,剪接師最好能從看毛帶時就參與,這樣在選擇影像素材時,可以提供導演不同的看法,兩人之間的相互討論也才有共同基礎。

再來,剪接師最好有跟導演不相上下的影像感,甚至是超越或不同的影像敏銳度,這樣會使探索影像組織的可能性增加。

最後,剪接師要能夠在不影響導演作為片子掌控者權力的前提下,指正導演的盲點,依據自己的剪接專業提出建設性的意見,然後以開放的心靈接受導演最終的決定。

2001.6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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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尾提出的那三點剪接師的必要資格,都是當年我做不到的,這封信其實是記錄了我的羞愧與遺憾。

1 則留言:

Nian 提到...

謝謝你分享的經驗~~獲得了許多有用的東西~~很多是我沒有想到的,謝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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